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讀懂父親讀懂愛(胡敬平)

讀懂父親讀懂愛(胡敬平)

初中時就學過朱自清先生的《背影》,文中的父親——肥胖的身子,青布棉袍黑布馬褂,背影佝僂而又偉岸,有著所有父親共同的特點:要強、慈愛。許多年后,我也想寫寫自己的父親,但醞釀了好多次,終未如愿,我一直認為自己沒有透徹地詮釋父愛的能力。

父親是一個不善于用語言來表達感情的人,最經典的動作就是點一根煙,盯著某一個地方出神,不說話也不動,老長時間才吸一口,我猜不透那一刻他心里想的是什么。他話語不多,平時總是默默地做著自己的份內事,過著與世無爭的生活,有時會教育我們:無事常思己過,閑談莫論人非;騾大馬大值錢、人大不值錢;要低調做人、要與人為善。

由于在家里排行老大,姑姑叔叔們當時還很小,奶奶四十多歲的時候生了場病,不能干重活,而我爺爺在外地工作,一年也只能回來屈指可數的幾次,根本就無法照顧家中的妻兒老小,所以我父親早早地就輟學在家進行田間勞作,小小年紀就成了家中的頂梁柱,在那個全憑掙工分吃飯的年代,如果家里沒個能出大力的人是萬萬不行的,所以當時的父親雖然身單力薄但是卻很能拼。后來分田到戶,有一年山芋收完了需要給削成山芋片撒在地里晾曬成山芋干,父親為了能早點干完,他忙活了整整一夜,當天大亮鄰居到地里干活時發現他已經把滿地的山芋都削完了,正在晾曬。很多年以后,每當奶奶回憶起這段往事時,心里都會泛酸,感覺對不起他,那么小就不讓讀書還當個大人使喚。

十八歲那年,父親積極響應國家號召,報名應征入了伍。在部隊,他本本分分做人,兢兢業業做事,被提拔成班長后更是以身作則,無論寒暑,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掃營房、給班里的戰友們把洗臉水打好,一盆一盆地給擺放好,他勤快、樸實、待人真誠、厚道,深受部隊領導和戰友們的喜歡,很快被組織吸收為共產黨員。都說部隊是個大熔爐,這話一點不假,在部隊那五年,父親學到了不少東西,不光豐富了頭腦、強健了體魄、開闊了眼界還掌握了很多技能和文化知識,這與部隊的嚴格要求是分不開的。

退伍后,父親去了徐州的一個煤礦工作,這一干就是一輩子。很小的時候,我對父親的印象很模糊,因為他工作在城市,我們還生活在農村,平時他很少回來。在我的心目中這也是一個最值得驕傲的理由,因為,他每次探親假回來時,總會給我帶一點吃的穿的東西,在那個剛能解決溫飽的年代,我已經有屬于自己的小雨靴和小皮鞋了,我常以此為榮,在小伙伴面前津津樂道。但自從經歷了那件事以后,我才“狠狠”地記住了父親,那是五歲的時候,我和小伙伴罵架,他氣我不懂得保護自己,于是飛起一腳將我踢到了防震棚上又滾落下來,摔的我口鼻流血、嘴腫多高,那時我對他是又恨又怕,恨他打人太狠且不帶任何言語,怕他哪天一不高興了再給我一腳。母親說父親就如同茅坑里的石頭一樣——又臭又硬,對于那件事他明明后悔的要死,但就是嘴上不說出來,死要面子活受罪,因為當時假期過完后本來該回去上班的,但他實在不放心我,于是又多請了好幾天假在家陪著我,還從街上買回來不少平時舍不得買的好東西給我吃。

我十三歲那年麥收,媽媽生下弟弟還在月子中,所以只有爸爸和我加入了農忙的大軍,天氣燥熱加上干活又累,導致我上火很嚴重,口腔里大面積潰瘍,連喝口水都疼痛難忍,更別說吃飯了,禍不單行的是腳底也磨起了好幾個水泡,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好像鐵拐李似的。那天趁著父親吃午飯的間隙我本來想躺床上歇會的,不成想竟然就那樣渾身臟兮兮地睡著了,等一覺醒來時發覺已是傍晚時分,父親正在院子里干活,我問他要不要現在去拉最后那車麥子,他悶聲回答:“已經拉來了。”我驚訝:“你一個人去拉的?你怎么能拉得動的?”只聽我那老實巴交的父親說:“拉不動也得硬拉,我看你睡的那么香,想到你腳底起泡走路都費勁,我實在不忍心叫醒你。剛才走到聞莊橋那兒上坡時,連憋了幾口氣也沒上去,只好把車子放下坐那歇會兒,當時都難為的想哭。”聽著聽著,我眼圈不由得紅了。大千世界,父母對兒女的溺愛有各種各樣的方式:富貴人家讓兒女一擲千金,小康門戶讓兒女精吃細咽,而我的父親,一個拙詞訥言的男人,對我最好的溺愛就是麥收季節的午后那甜甜的夢鄉。

二十三歲那年我嫁人了,父親激動中夾雜著點點失落,但更多的是對我未來生活的不放心,那些日子,他特意請了假回家來,天天忙里忙外,為我置辦嫁妝、商量客人名單,他對母親說:要讓孩子風風光光地嫁走,咱不能虧待了她。那認真勁,恐怕當年他自己結婚時也不曾有過吧。次年, 我生下了兒子,父親好開心,先是不打招呼地從徐州跑到邳州人民醫院,由于他不知道我住在哪個病房,他就一個窗戶一個窗戶地往里看,惹得人家都用奇怪的目光去打量他。后來才聽護士說,那天我出院了,回婆婆家去了。雖然撲了個空,但并沒影響他的心情,隨后他忙著通知本家、近親屬,讓他們分享自己的喜悅,本來紅蛋已經準備夠多的了,可他硬是又煮了好幾百個。兒子幾個月的時候,我和老公鬧了別扭,一賭氣抱著孩子就回了娘家,當父親開門的那瞬間看到我疲憊不堪還強顏歡笑的樣子,他當時就猜到了幾分,但什么也沒有問,轉身鉆進了廚房,不一會就端出一碗熱氣騰騰的荷包蛋催我吃下,想想在家里受到的委屈,想想一路上的顛簸,想想暈車的痛苦,想想終于躲進了心目中的避風港,再也不用怕任何的風吹雨打,我的眼淚馬上就下來了。謝謝你,父親,雖然從未讓你驕傲,但你一直把我當成手心里的寶。

讀懂父親讀懂愛(胡敬平)

冰心說過:“父愛是沉默的,如果你感覺到了那就不是父愛了。”我還想說:“父愛不僅僅是沉默的,父愛也是孤獨的。”當年二妹遭遇飛來橫禍去世后不久,父親就大病了一場,嘴歪眼斜、流口水、舌頭都不靈活了,連那年的春節也是在醫院里過的,醫生說是中風,其實不用醫生介紹我也知道是什么原因導致他生病,肯定是因為傷心過度,白發人送黑發人,那種打擊可想而知。男人又不能像女人那樣感情外露,傷心難過時只有憋著,任由著心痛心碎,久而久之怎能不憋出毛病來?他用自己所謂的堅強,書寫著那份執著的父愛,不因季節更替,不因名利浮沉。這幾年回家看到父親一次比一次多的白發,看著他滿臉歲月雕刻的痕跡,每每都會心里不好受,多么希望時光可以慢點走,不要再讓他繼續變老!

如今,父親已經到了古稀之年,本來應該待在家里或者養花弄草或者含飴弄孫頤養天年的,但他自從退休到現在就沒有一天清閑過,每年春節一過他就和其他的一些年輕人一樣外出打工,我們都勸他別這么拼了,都多大歲數了還出去,但他說盡量在自己身體允許的情況下多掙點錢,盡量不給兒女增加負擔。如果說每個人都是一本書的話,那父親一定是一本厚厚的歷史名著,是要下功夫去討論和研究的,幸運的是我讀懂了,那個在兒女面前不茍言笑,總是一副威嚴模樣的父親,其實內心深處是柔軟的、溫情的!

那天無意中聽到筷子兄弟演唱的《父親》:“總是向你索取,卻不曾說謝謝你,直到長大以后,才懂得你不容易……謝謝你做的一切,雙手撐起我們的家,總是竭盡所有,把最好的給我……”不由得再一次熱淚盈眶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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